虫后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的虫豸们从四面八方扑向那举着比自己身体还要长的双头刀的女孩。
葛拉蒂的意志力更多的用于压制泠奕涵的自我思维，命名术的运用就比先前差了很多。这次，没有冰墙为她做盾。但她拥有的是另外一具体力充沛并且更强大的身体！
悠闲地半躺在冰面上的葛拉蒂正透过泠奕涵的眼眸注视着泠奕涵身边每一只虫子，双头剑剑光一闪，所有快扑到她身上的幼虫全都成了地面上竭尽全力想让自己的爪牙吻向泠奕涵脚底的两段尸体。
五指律动，她的提线人偶就更向虫后近了一步。
『这是，我的身体做得到的事吗？』
被操纵身体的泠奕涵是对这具身体的动作了如指掌的另外一人。她惊叹于这具身体优雅的如同舞蹈的动作，双头剑挥舞几乎毫无死角。就算偶尔有漏网之鱼也会被左臂的镰刃绞得粉碎。
虫后双手汇聚，暗色的魔力从她手中聚成一团，笔直地射向泠奕涵。
葛拉蒂当然做不到一边切碎这些扑向她的幼虫一边对魔法进行防御。她能做的只有一剑一剑砍下去——一视同仁。
双头剑划过暗色魔力团的表面，预想中暗魔法腐蚀剑刃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庞大而无可抵挡的斥力。
泠奕涵被整个儿向后推去，直到她的背部撞上那些在内皮上虬结蜿蜒的粗大血管。
虫后埋在卵颊中的下半身是无法移动的，她对此早有准备。无往不利的魔法永远是那些只会冲锋的战士最绝望的防线。
无论是一开始的思想回荡还是现在的斥力魔法都是属于洛萨虫族的特别魔力，它藉由行走在外界的虫母代行洛萨虫族的意志。
在内表皮和斥力魔法的挤压下，泠奕涵能深切地听到到她胸骨发出的令人恐惧的细小形变声。她想逃离这一切，恐惧令她疯狂地想驱动身体。去切开身后那令人作呕的、已经因为斥力挤压而破裂流出腥气十足的虫血的血管。
但是她做不到，无论她如何反抗，她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在巨虫身体外面，摆弄着手指的葛拉蒂正轻声念诵着咒语。
“……以骨为身，以魂为食，我约定。”
“……失却心脏，血源枯竭，不是终点。”
“……头颅崩裂，骨骼尽碎，不是结束。”
“……荆棘之王，我已遵守诺言。”
祝词很短，却令人毛骨悚然。寸寸蜿蜒扭曲，富有各式刺棘的白骨在葛拉蒂头顶上方延伸。它们交横纵错，扭曲勾连，形成一顶环形的白色王冠。骨蒺突出处无不是白骨汇聚的骷髅模样。
类似的东西攀上泠奕涵的脖颈，它正以白骨铸成一只拴着锁链的项圈。
来自虫后的斥力魔法一点没有减弱的趋势，泠奕涵的胸部就像被压扁的气球，深深地凹陷进去。胸骨根根断裂，她上次感受到这样的痛苦还是在第一次和镰颚飞虫作战的时候。
最糟的是她无能为力到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厘一厘地压成碎骨和血肉混作一团的某种粘稠恶心的浆糊。
不，疼痛没有想象中来得剧烈。
在巨虫体外，葛拉蒂动了动手指。
泠奕涵脖颈上的白骨项圈发出刺耳的声响，新的骨骼在项圈的力量下重构，它消磨着魔法的力量，坚决地展现它的样貌。
森森白骨透胸而出，胸腔里却少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驱生者身，行死者名。”
泠奕涵的身体举起那把寒霜铸造的双头剑，她的动作比之前要迟缓得多，就像一个将行就木的老朽。
“……你并非死者。”
言语落下，就像上帝对人的宣告。重塑的血肉填充泠奕涵的胸腔，炽热的心脏再一次在胸腔里跳动。她的步伐也逐渐加快。
“……你并非生者。”
潮水般的幼虫争先恐后地扑到她的背上，脸上，腿上，手臂上。用它们破卵而出的力气啃咬着泠奕涵残败的身躯。
“……你是荆棘与白骨的骑士。”
白骨项圈转动，泠奕涵的骨骼刺出皮肤，将那些疯狂的幼虫做成骨刺上的装饰。骨刺林立，肆意弯折，构成泠奕涵的铠甲。
以葛拉蒂残余的意志力想要一边完成言灵一边操纵泠奕涵的行动就太难了。她索性放弃了对泠奕涵的控制，专注于咏唱颂词。
“我加冕为王，与你立约。”
葛拉蒂早已站立，她慵懒地向后倒去，那荆棘和白骨构筑的王座在她身后拖住她的身体。
高悬于葛拉蒂头顶上方的白骨皇冠又多了一个崭新的骷髅桂冠。
泠奕涵已经冲至虫后身前，葛拉蒂的颂词在她耳边萦绕。尽管她很想问个明白，但当下最重要的还当是用手中的双头剑刺穿虫后的头颅。
剑刃被虫后的指抓挡下，泠奕涵翻转剑身，就势让刃牙直指虫后的咽喉！她放弃防御，左手毫无顾忌地迎上虫后试图斩断她右手的翅镰，血肉被撕裂，但坚硬的骨骼却让镰刃再无寸进。
纵是如此，虫后的攻击依然打乱了泠奕涵的架势。伸出的剑刃只是划开虫后的颈皮，她被迫后退一步，重新寻找出剑的机会。
泠奕涵并没有丧失痛觉，只是这种疼痛在达到某个程度之前就被画上了休止符。
第二轮交锋来得并不突然，虫后的魔力更多地用来强化她的肢体，指爪前端喷出暗色的冷锋。指锋和剑刃交错划过的瞬间，四只翅镰随她的动作滑动。
剑刃切下虫后的两只翅镰，指爪的锋芒正沾着暗红的血。
一只握着寒冰所铸造的双头剑的前臂落在地上。根本不需要虫后命令，潮水般的幼虫就已经将它敲骨吸髓。
在断肢处，泠奕涵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在生长。它苍白而健壮，骨块间精密相扣，新的骨骼甚至将附着在前臂的镰刃再现，再造的血肉被重重黑雾裹挟其中。
“雾刃，不是这样用的。”
葛拉蒂的声音很轻柔。话语从耳垂拂过，一如解冻冰河的春风，它带来的是薄纱般的温柔。
细密的丝线缠上泠奕涵右臂的关节，这一次泠奕涵将它们看得清清楚楚。
丝线带动手臂挥动，挥出的是一团不知所谓的黑色浓雾。它速度极快，任何试图拦截它的幼虫都只余下没有探入其中的残躯。
“切断。”
虫后的斥力魔法也没能将它推开，黑雾余裕十足地落在虫后面前。
从黑雾中伸出的，是一只血肉尚在生长，白骨森然的手臂。它一把就抓住虫后的手腕以蛮横的力量将虫后的整只前臂拽进了黑雾。
“缝合。”
剧痛，即使是这活死人的身体也能感觉到的、那是仿若用铁锯撕下泠奕涵那未成熟的前臂的剧痛。
浓雾消散，泠奕涵难以置信地活动着她的新手臂。那是从虫后身上夺下来并接在自己身上、闪烁着独有暗色的手爪。
『游戏该结束了。』
泠奕涵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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